沐若忧

挺好的

【一八】火柴

【一八】火柴

灵感源于《卖火柴的小女孩》,以及《火柴天堂》这首歌,但内容可能大相径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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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,您要一包火柴吗?”带着玳瑁眼镜的中国男人冲着我笑起来,看起来是很让人舒服的。
“嗯……谢谢,并不需要,”我叫Terry,虽然不是中国人,但我去过中国,那时是一名记者,在长沙工作。也许是见过他,他淡淡的长沙口音让我感到十分熟悉,“不过也许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?”我指指他刚才坐着的长凳。
他浅浅点了头,我和他一起坐下。
今天是圣诞节,作为一个父母早逝的光棍----中国人告诉我应该这么讲----我是比较闲的。不过我身边这个男人,我不觉得他穷到至于上街卖火柴,他的长衫是很不错的料子,手指上的戒指使他看起来很阔气。
“我们见过面吗?”我问他。
“当然啦Terry,不要告诉我你把我忘干净了。”男人显得有点不开心,这时我才从他刚刚一直笑着但“苦大仇深”的脸上看出一丝熟悉的神态。这是我的中文老师,官话说的很标准,然而一听就是长沙人的感觉。
“啊!齐先生。”我总算是想起来这位老师的姓,“你怎么来法国了?”
“因为我觉得我的德语还不错,难道我要去一定德国吗?”老师瞥了我一眼,“说起来你不是英国人吗?”
“因为我德语还不错……”后颈子一阵凉,我乖乖换了话题,“老师你为什么要买火柴啊?看起来很像可怜的没有奶奶的小女孩。”


我忘了,长沙城的张大佛爷最后留给老师的是一盒火柴。
张大佛爷大婚那天,我作为记者自然是去了的。
平时善于谈笑的老师在那天依旧善于谈笑,只不过脸上的笑容是生疏的,就像今天刚开始一样,夹杂着几分“苦大仇深”。
仪式完成后,张大佛爷入席。老师叼了根烟,冲张大佛爷借火。我本来以为张大佛爷会像以前一样告诉老师让他戒烟的,可是并没有。张大佛爷掏了掏裤兜,又掏了掏上衣口袋,最后喊身边的那位副官去取了一包火柴。
“麻烦你了。”老师冲着张大佛爷不好意思的笑起来。整张桌子的气氛都冷下来(我当时并没有能跟老师坐一桌),张大佛爷皱着眉头给自己灌酒。
送佛爷去找尹小姐的是老师,送老师回香堂的是解先生和我(那时候虽然报社包食宿,老师还是好心的留我在他那里住)。
据我所知,从那次以后张大佛爷完全与老师划清界限,除了必要的公共场合,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。那包火柴被老师珍藏起来。


“有些东西不能记太清楚。”老师抽出一根火柴,“刺啦”一下小小的火苗亮起来,明明只有那一点,我的眼睛却被灼烧的睁不开。
老师一次一次的重复着划火柴的动作,第二根火柴却没有再燃烧起来。


第一根火柴烧了很久,期间我有试图睁开眼睛,模模糊糊的时候看见老师脸上被泪浸花了一片。


忽而忆起那年海棠花开的时候,老师也是这样,面对着海棠花哭的像个孩子。
“张府的海棠花再也不会开了。”他这么说完,擦干了眼泪。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哭,他向来不喜欢哭的。
后来我听那位张副官说,那几天张大佛爷的那位夫人下令把张府的海棠花都拔除了。张大佛爷因此把夫人赶回北平好一段时间。
说实话我真的不明白,那些海棠花究竟是怎么招惹了那位夫人,也不明白张大佛爷为什么会那么重视那些海棠花,更不明白那海棠花在老师心里代表的是什么。还没问出口,旁边的老师就擦着了火柴,把那片海棠花烧了。


街头卖唱的艺人依旧唱个不停,圣诞夜他们是回不去家的人;依旧有像故事中的小女孩一样卖着各式小玩意的孩子悲戚戚的目光,圣诞夜他们是不敢回家的人。
昏黄的路灯下那条长凳上,我的老师依旧坐在那里不停的擦着那根擦不着的火柴,我也没有离开看着他执着的疯狂的去不停做着同一个动作。街道两旁的小铺灯火通明,也许店主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一个小女孩买了一个音乐盒,在我的面前上了发条,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曲子,总归可以使我留下眼泪。


老师重复着那个动作重复了半夜,他似乎感觉不到疲惫。
圣诞夜……
他的家,早就被那个人剥夺了。


第二天早晨,他枕在我肩头睡得很熟。那根火柴终究还是没有擦着,他是不是像小女孩一样想看到什么呢?我不知道。


他醒来同我告别,神色如初。


后来听说一个中国男人在圣诞节后一天被冻死在那条长凳上,手里好像攥着什么,有人胆子大使劲掰开,发现是一根火柴。
一根怎么也擦不着的火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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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Terry是我的英文名,假装我参加了这个故事。
*求评论,求聊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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